肠子

他是空气，从体贴的态度来讲，我给了他足够自由的成长空间，我只干涉过他一件事，就是在他能扒着我裤腿干嚎还甩不掉的时候托了组织里某个师爷，把他送去读书。

    起因是七岁的李春问我他欠的有没有债，我说有。

    这话不假，我自觉为他付出良多，自然也要收取回报。

    我欠了某个死去的女人读书做人的期望，李春又欠我的，所谓父债子偿，虽然他亲爹的债已经由苦主亲自讨了回去，但还可以来还我的债。

    然而读书有读书的坏处，我开始理解不了李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，大部分时候他在我面前都白痴好懂，只有一点。

    十几岁男孩的感情浅显直白，他拙劣的隐藏着又在我面前失控的哭泣，我能察觉到他的感情，自然也能察觉他对自己那感情的畏惧，可我心中并不因此而愤怒。

    我不多的怒气只在于他表现出来的姿态之下贱。

    我对读书的记忆不多，但想来学学语文算数不能把一个人学的别扭软弱至此，那就只能是我养他养出了问题，放养李春十几年，骤然背上这么一口锅，不容我不恼羞成怒。

    于是叹息就和烟气一起吐了出去，我拍他的脸，想把他脑子里的水也拍出去，但因为压货的事儿熬了几个大夜，实在没劲。

    最后骂了一句，掴了一掌，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十几年来我对李春的态度一向如此，除了读书和陪我睡觉之外不曾对他有任何要求，没有预设，没有期待，自然也不会失望愤怒。

    其实连读书这件事也是如此，我只是希望他去读，并不需要真的读出什么名堂，毕竟读书能读出什么名堂我也不知道。